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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米骨丹监狱的四天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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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1 10:36: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35岁的老许在东南亚种菜(从事WLBC的相关工作)已近3个年头了,风控,财务,TG,客服各个岗位都轮过,泰国,老挝,柬埔寨都呆过,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他,最后落脚到了菲律宾。



为了适应马尼拉的生活,也为了能够早日还清国内欠下的小额贷款,老许在离GS很远的CITYLAND租了房子,只因为那里租金相对上班所在的阿亚拉大街便宜一些。



在菲律宾换了三家GS的老许,最终找到了月休八天,月工资超过二万人民币的岗位,他一度认为自己很幸运,在马尼拉熬两年,就能还清外债,清清白白回家,然而事实却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菲律宾是东南亚的人口大国,也是东南亚的赌博之都。在其首都马尼拉,四大实体赌场日夜灯火通明,而从事WLBC的GS,仅在菲律宾娱乐与BC委员会(PAGCOR)登记造册的,就超过50家;至于那些地下状态的土庄小平台,估计超过数千家,在马尼拉从事WLBC的华人群体超过40万, BCGS的BG场所遍布马卡蒂,帕赛,BGC,ORTIGAS等马尼拉大都会的核心区域。



关押事件发生前,据媒体报道:

2月17日:菲律宾税务局(BIR)高调发声,要求所有菲律宾海外博彩业务(POGO)在获得或者更新赌博许可证之前首先向他们注册,否则当局保留一切行动的权利。
2月18日:菲律宾总统BG室表示,陆续出台的有关菲律宾海外BC业务的条规,有助于该国密切关注在该国工作的中国公民,并确保这些人遵守所有国家法律。


用我们熟悉的官方话语系统解释,菲律宾当局在动手之前,是发布了明确的信号:勿谓言之不预。



2019年2月21日,菲律宾移民局以涉嫌非法务工为由,将位于马卡蒂阿亚拉大街某WLYXGS近300名工作人员逮捕羁押,当时是轰动菲律宾华人圈的爆炸性新闻。



这些被逮捕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中国公民,其中就有老许。



失去自由的那4天4夜,老许倍感无助,当局在监狱门口收走了每个人的手机,幸好还有一起被捕的同事,偷偷藏匿起来的手机,不时和外界沟通传递着消息,GS的XZ每天都有送盒饭和生活用品到监狱,告诉大家GS正在努力想(花)办(钞)法(票)和菲律宾当局沟通协调,这些消息能够让他暂时松口气。



经多方努力,2月22日开始,这些BCGS的员工,在每人交付了5.5万比索的保释金后,被当局以人道主义名义当即释放。



回到在CITYLAND的窝后,老许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已经回归自由,但米骨丹监狱的四天四夜依然让已到中年的他刻骨铭心,他想回国但是高昂的外债又让他无路可回——近百万的欠款,是横档在他和故乡之间无法翻越的崇山峻岭。



以下为老许口述:



中国同胞在米骨丹监狱



被捕



我们是2月18日下午被抓的,开始只是来了几名便衣,当时,我们正在做交接班的工作,便被他们挨个BG室的勒令远离工位,不许拿任何东西,靠墙抱头蹲下。



我们组一共6个中国人,BG室里还有一个越南华裔,这七个人个全部都被抓了,



做这个行业,被各种部门刁难,上门检查,对于我这个南漂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是泰国还是柬埔寨,他们披的皮不一样,但是要钱的目的是一致的。



当通过GSXZ知道来检查的是移民局时,我认为很正常,身边的圈子里基本每隔几个月便会传出来移民局去哪哪哪扫荡的新闻,当时我还在想我们GS人那么多,事情应该能压的下,给一笔钱就打发走了,没有感觉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身边被抓的是一个95后的小湖南,抱着头的两只花臂一直抖个不停,嘴里默念完了完了,我当时排队下楼的时候,还低声安慰了一下他,没事没事,他们就是要钱,别自己吓自己……



等我们排队下了楼,才发现竹子楼门口已经停了两台移民局的大巴车,挤到车里才发现车里已经塞得满满的,貌似事情有点大条,看来移民局是玩真的了,移民局的人在车上什么也不说,应该是在等待上级指示,后来三台车就一直停在路边,移民局的人不让拉开车窗窗帘,整个车就静静地蛰伏在阿亚拉大街路边,像是潜藏起来的洪荒巨兽。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能看到楼下的711,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里面的顾客摩肩擦踵,我能隐约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但是一窗之隔,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10点多车发动了,这么晚没有让我们下车,看来没有好事,11点多,车子把我们拉到了米骨丹监狱。



之前看本地的媒体,总有那些被抓的新闻,里面都提到了这个菲律宾司法部下属的专门关押非法移民的监狱,等真正到了这里,自己成了明日新闻的主角,才发现滋味并不好受。



入狱



到了监狱,JC就开始收手机,然后签字代保管。可能是人多的原因吧,没有收钥匙和钱包,ID也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我们前脚到米骨丹,后脚就有其他同事也关进来了,有认识的同事,也有不认识的同事,先去的还好,能在监狱里面的半露天院子关着,后面去的越来越多,就都关在外面的大铁栅栏里,你见过往一笼子鸡里塞狗么?恩,对就是那种鸡飞狗跳的感觉。







折腾完毕,监狱JC落锁走人,身边同事掏出藏匿起来的手机,赶紧和外界联系,水泥地面没法睡觉,半夜了还没有吃晚饭,旁边小院子的女生还要姨妈巾……总之这些亟需的必需品,以及我们的现状都一一发给GSXZ。



GSXZ也很快回复让莫着急,他们都在想法解决,明天肯定有热汤热饭,今晚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委屈一下,换一种说法就是自己想办法熬,靠着铁栅栏的海能透点气,挤在中间的同事只能囫囵着裹衣侧卧,人挤人着将就躺下,潮热的水泥地湿气,还有下水道口飘来的阵阵异味,混杂着人肉的汗味,这是我在马尼拉失去自由的第一夜。



我当晚没有睡,没有地方睡,就坐在那里。 一直在脑海里闪回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我们被抓的人感觉没有事情,消息很少,大家摸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抓人,都以为让他们抓进来调查一下,第二天就放人了。之前少数人抓起来关几天的有,这次抓了这么多人,在我的印象中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第二天,GS就派人来监狱,给我们送来生活必须品,还有纸壳什么的,用来铺地上隔潮,还给我们送了盒饭,中国的快餐,米饭,有菜有肉。我们哪有心思吃饭,着急的通过小飞机(telegram)问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那边也语焉不详,只是说正在抓紧解决,让我们稍安勿躁。



我们这个院子关着的是20个人,整个院子有6米的长度,3米宽,水泥地,水泥墙,有铁栅栏,空气流通比较好,但是要是下雨就惨了。第二天睡觉的时候,大家就把纸壳铺到地上,坐着还能凑合的空间一旦躺下就惨了,人挤人,有的腿都伸不直,弓着睡。



我们在监狱的这几天,(GS)都会安排人送饭、送烟、送水、送水果、送被子、送纸、毛巾、袜子、姨妈巾。



白天人多的时候还好打发时间,我瞌睡轻,到晚上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难入睡,守着铁窗,看外面冷月高悬,我在想我的孩子和老娘,已经两天没有和孩子视频了,他会不会想我哭着找爸爸,老娘要是知道我的真实处境,会不会被气得要住院,不过家里没有多少钱可以往医院交,我妈还得每个月帮我还好几千的欠债,说起来自己也是没出息,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拖累父母,而且现在这个样子,回也回不去……







出狱



关到第四天的时候,那边传来消息,今天有可能就放人,说实话,从第一天进来,就一直说快了快了,但是这个快了一直不能实锤,慢慢的也就对出去的心思淡了。



之后,就是移民局的人来通知签字,签字后挨个上大巴车,就这么一脸懵逼的进去,一脸懵逼的放出来。



出来后,GS给每一个进去的人放了两天假,连同进去的几天,一共算是一周带薪休假,同时又说会给我们补偿。其实补偿什么都是次要的,当时在号子里,就想着哪怕给我一个旅行证,我拔腿就回中国,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听英语好的同事说米骨丹里面关了七八年的人都有。这四天已经把我给修理够呛,要是呆个几年,想想我家里人得要崩溃。



三天后,GS的补偿政策出来了,给每个人一个季度的工资作为补偿,但是分三次发放,其实就是怕出了这事,人心惶惶都辞职回家,其实来这边的人,都是为了挣钱,如果可以忍受的话,没有谁会主动退场。



出事之后到现在四个月过去了,有新来的同事看着我拿到第二笔补偿金觉得眼红,不就是去号子里呆几天么?我只能呵呵一笑,失去自由的感觉,只有经历了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真正的原因被抓。听说是有人举报,听说自己GS老板花了大价钱,新闻上说我们交了保释金,其实水面上的东西都知道,水底下的故事谁也不会去说破。



我很担心自己是不是上了黑名单,后来有一批同事的工签都被强行降签有的同事降签离职后,顺利回国,没被这边的海关拦,也没有被国内海关拦,我才算放下心来。



说实话,在铁窗里的时候,心心念念想着下一刻就回国,可是真的出来了,又舍不得离开GS了,别说是补偿这几个月,就算是没补偿,我回国了又能干啥子,干啥子能还清外债呢?



看着朋友圈里,老家地震后人人都在祈福,可是我在米骨丹监狱里的时候,有谁来关注过我呢?亲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异国他乡遭遇的一切,我承认我怂,看着钱就走不了了。反正来这里就是为了挣钱,能挣到算是命大,挣不到就是自己命不够好。



在监狱里面的时候,想着如果出狱,第一时间就是回家看望亲人,真的出来后,反而不想立即回去了,失去了自由,才知道自由的可贵,恢复了自由,继续为钱挣扎在菲律宾。



就聊到这里吧,我是一个矛盾的人,趁着还有记忆,写下生命中这灰色的四天四夜,我不知道,当我还清外债的那一天,我会回到家乡去么?我还回的去么?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文中人名地名都已JS处理,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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